第十一章 继母的在机车巷流水
「你爸在南港。」她说。 「几点回来。」 「凌晨。」她把毛巾丢给我,「你先洗,你一身鱼水。」 投币洗衣店在巷口外面,两百米,玻璃门的灯在夜里是白的。我提着一袋衣服走进去,滚筒的声音在屋里滚成一片,空气里有洗衣精的味道,甜的,混着烘干机排出来的暖气。陈金枝跟在我后面,她穿一件深色的运动短裤,上衣是旧的长袖,领口松,弯下去的时候能看到里面。 「你自己洗。」她说。 「我帮你洗。」 「你帮我洗我要给你钱。」她笑,「你每次都讲帮我洗。」 我把衣服丢进滚筒,投了三十块,硬币在机器里滚下去的声音很脆。她站在旁边看,手插在短裤的口袋里,口袋的形状顶出来,是手机的形状。机器开始转,水从管子里灌进去,声音从细变粗,撞在滚筒壁上。 「台中那间,他给你坐柜台。」我说。 1 「他给我坐柜台。」她说。 「冠夫姓。」 「他讲冠夫姓。」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,屏幕亮起来,光在她脸上从下往上照,照出鼻影,「他说冠夫姓,房贷他缴一半。」 「你答应。」 「我没答应。」她说,「我在算。」 「算什么。」 「算我欠他多少。」她说。 机器转到脱水,声音突然变高,滚筒里的衣服甩在壁上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撞门。她后退半步,背靠在另一台滚筒上,那台滚筒在洗别人的东西,玻璃门里的水甩出来一层薄雾,贴在她的小腿上。她缩了一下腿,短裤的下摆被那层雾打湿一小块,颜色变深。 「你身上还有鱼水。」我说。 「你闻闻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