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继母的在机车巷流水
扣款,单号,时间。我算了一下,今天已经扣了一百二,加上阿爸那边扣的加班费,加上第三张减班表砍掉的时数,我一个月少掉的钱比一沓两千还多。我把手机收进口袋,电梯的门在我面前合起来,不锈钢的门面把我的脸照得变形,下巴拉长,眼睛压扁。 中午我回到巷口,阿爸的卡车不在,陈金枝不在,蔡笸一个人在摊子后面煮茶叶蛋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,卤水的味道浓得发黏。她把一颗蛋捞起来,在锅边敲两下,敲完放在桌上,手背上有被蒸汽烫出来的红。 「她跟老廖去台中了。」蔡笸说。 「几点回来。」 「下午。」她把茶叶蛋推到我面前,「你吃这个,你脸白得像鱼。」 「我还有单。」 「你吃了我才给你载槟榔。」蔡笸说,「不然你自己搬。」 我坐在摊子的塑料椅上,蛋烫,我在两只手掌之间倒了两回才敢咬。蛋白咸,蛋黄噎,我喝了一口摊子上的红茶,冰块在杯里撞出声音。巷口的阳光这时候很硬,照在槟榔摊的招牌上,招牌的塑料布鼓起来又塌下去,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海的方向的咸味。 「老廖要她冠夫姓。」蔡笸说,她一边说一边数桌上的槟榔,一包一包叠起来,数得嘴里出声,「他说娶过去,房贷他缴一半,店面给他儿子经营,她坐柜台。」 「她怎么说。」 「她说她坐柜台可以,冠夫姓她要想。」蔡笸把最后一包槟榔叠上去,「她说要想,我就知道她会答应。」 「为什么。」 「她欠我的钱还没还完。」蔡笸说,「她欠你的爸的腰还没还完。她这种人,欠了就要还。」 我把蛋壳拨到桌边,蛋壳在桌上滚了半圈停住。蔡笸从杯子下面抽出那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