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
又哭又笑。山茶站在梯口,看着从裂缝里互相搀扶着爬出来的两个人,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。 远处的悬居里。 阿花族长坐在矮桌前,拿着块刚炙烤过的龟甲,细细看着上面的纹路,一边俯首在纸上写着什么。老龟坐在她对面,手里捧着碗热茶。两人之间的烛火,在洪水带来的潮气里微微摇曳。 “一百年了。他来的那天,也是这么个涨水的季节。”她停了笔,看着纸上的字,慢慢开口。 老龟捧着茶碗,点了点头。 记忆被那个“他”字一拽,沉进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黄昏。 太宗来的时候,是一个人来的。便装,没带仪仗,只带了一把弓,还有老龟。从天梯一路爬上来,站在廊桥上,望着崖底那片翻涌的白雾,站了很久很久。 阿花和老龟陪他在廊桥上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太宗问她:“你们的占星术,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?” 当时的族长翻遍了所有古籍,最后给了太宗一个法子。 那法子,要付出极大的代价。 1 太宗听完,半点犹豫都没有,只说:“我等得起。” 阿花问他,万一要等一百年呢? 他站起身朝云梯走,走到门口,回头冲她笑了笑。 “那就等一百年。” 阿花族长慢慢走到窗前,望着崖底渐渐退去的洪水,枯瘦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叩了两下。 檐下铜铃,叮咚一声。 桌上那张写着卜辞的纸被风吹起一角,被老龟伸手按住。 他的视线落在纸上,只有一行字,墨色犹新。 龙心归位,故人当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