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债主的塞进我喉咙
第二天早上我在池边捞头发,捞了满把,头发缠在过滤网上像洗掉的棉线。 锅炉咳得比昨天久,水烧到晌午还是温的,温得像泡凉了的毛巾。 老板蹲在锅炉间门口,手里捏着块扳手,扳手上有陈年的油垢。 「炉管穿了。」他说,语气平得像池面不起泡。 我蹲下去看他,看见他从炉管缝里抽出一段锈,锈在他指间碎成粉。 「换新要那笔钱。」我说。 他没答,把扳手往我手里塞,塞得很重,重得我手腕往下坠。 「学着通。」他说,「通不通得看你手。」 我握着扳手,掌心被铁硌出印,印像被毛巾拧过。 阿志从煤堆后头出来,肩上扛着袋煤,袋子在他背上磨出沙沙声。 「我父亲通这炉管通了半辈子。」阿志说,「他死在炉口前面。」 老板站起来,膝盖响了下,响声在锅炉间里像砖掉进水里。 「他死的时候我欠他。」老板说,「这笔我还没还清。」 阿志把煤袋放下,煤袋口散开,黑粉飘起来,飘进火光里。 上午没有客人,只有个拾荒的老头在巷口探头,老板把他赶走了。 中午松永桑来得比往常早,衬衫汗透,贴在肚子上像层脱不下的皮。 他在柜前站了很久,才从口袋里摸出信封,信封厚,边角被汗泡软。 「我先付。」他说,「付了今晚要我按规矩来。」 老板捏着信封,捏得纸响,捏了很久才放进抽屉。 那笔钱进了抽屉,抽屉合上,合得像池水盖住石头。 下